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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刚完成第四期基金的募集，规模是6.5亿美元。在这个半数市场观察人士都认为加密已死的时刻。目前我们管理着大约40亿美元的资产，团队有45人，分布在纽约、旧金山和新加坡。我们成了这个淘汰率极高的行业里，最大的投资平台之一。
有人问我，能不能讲讲我们是怎么走到今天的。我想，可以。因为说实话，如果当年我们起步时，手里能有一份创建风投的路线图，会省去很多麻烦。没人教过这个。当然，这对绝大多数人可能毫无用处。但如果你正考虑创立一家风投，或者你是十年前的我，这些文字是为你准备的。
我进入加密风投领域时，在多数人眼中它已经死了。那是2018年，ICO泡沫刚刚破裂，整个行业直线下坠。当时和我一同入行的人，大部分已经离开。但我相信加密技术本身会留下来——这是一种一旦真正理解，就无法再“不理解”的想法。所以当人们问我为何如此乐观，答案很简单：如果不是这样，我早就离开了。对我来说，已经太晚。
当我们决定合作创建这家机构时，并未指望市场会给予多大热情。但每一家风投都必须从零开始。
第零课：对于第一期基金，你必须押上全部声誉。风投的命脉是资金。要成立基金，首先得募集到钱。如果你接触不到资金，或者没有能帮你募资的合伙人，那说明你还没准备好。募集第一期基金，你得从朋友开始。你的上司，你上司的上司，任何你认识、有点交情、有钱或有声望的人。如果你的声誉没有和这只基金绑定，那你冒的风险还不够。
许多初次创业者犯的错误是，他们想着万一基金失败，还能保住自己的名声。这是妄想。如果你不全情投入，根本没有成功的机会。如果失败，你会丢脸，会亏掉别人的钱——那些重要人物的钱。但要想获得任何成功的机会，你必须动用所有资源，让第一期基金活下去。如果你不愿意，就别想创建风投。
从那些有理由相信你的人那里获得启动资金后，你需要向上游寻找更大的资金池：家族办公室、母基金，以及“机构”——大学捐赠基金、基金会、主权财富基金。难度和声望大致按这个顺序递增。
现在，你需要向这些资金充裕的投资者推销你的基金。但作为一个新手，你有什么资格管理别人的钱？答案是：你需要一个清晰、能讲明白的独特优势。
第一课：找到一个你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好的细分领域，再小都可以。我们起步时，加密风投圈子很小。但即便如此，已有几家巨头：Polychain、Pantera、a16z。对我们而言，他们不可撼动，当时他们的强势难以形容。所以我们开始时，根本没有领投的机会。没人想要我们的钱，我们需要一个切入点才能挤进融资轮次。
就像创业公司一样，新基金必须专注于一个方向。我们最初的想法是专注于“东西方结合”。加密是全球性的，我们就做亚洲和美国之间的桥梁，帮助太平洋两岸的创始人进入对方市场。这个角度不足以让我们成为领投方。没人会想让一个“东西方结合基金”来领投。但它足够有策略性，能让我们在一轮融资中投进一张支票，这足以让我们开始慢慢切入。
第二课：去做那些没人愿意做的苦活累活。这个东西方套利的机会，就摆在那里。起初我不明白为什么没人做，这看起来太明显了。但我很快明白了：因为这工作太苦了。这意味着我们必须没日没夜地工作，同时运营一家横跨亚洲和美国的公司。意味着更多的协调、更多的深夜Zoom会议、更多的语言障碍，以及少得多的正常生活。如果不需要这样也能成功，谁会选这条路？但我们别无选择，所以我们咬牙坚持。
我们比别人更努力，比别人承受更多的时差折磨。很多人把风投想象成一份优雅的工作，夏天休假，季度外出滑雪。这些我们一样都没有，因为我们没有条件。我们没有钱，没有时间，没有喘息的空间。我们在冬季最接近的运动是“加密寒冬”。
第三课：像创业公司一样优化。一旦你有了自己的角度，开始能投进一些项目，你就需要建立反馈循环。投资就是关于反馈循环的，循环越紧密，效果越好。大多数投资者要求自己的创业公司严格数据驱动、量化管理，可他们自己却不这么做。你应该追踪一切。你的讨论，你错过的机会，用AI记录和分析你的会议。你应该复盘行业内最大的交易是什么，为什么成功，总结出什么成了、为什么成的理论。你应该研究那些伟大的前辈，理解是什么特质让他们成功。
有AI帮助，现在做这些容易多了。大多数投资者不费这个心。他们基本上是“凭感觉投资”，他们的成功往往取决于他们的关系网碰巧带来了什么运气。这也许能管用一阵子，但运气不是策略，它不像极致优化那样能产生复利。
第四课：人才是一切。风投机构的管理普遍很糟糕。我指的是公司管理层面那种糟糕，真的很基础的东西，比如一对一沟通、导师指导、KPI、明确的责任分工、沟通、透明度、全员会议。有段时间我很纳闷，为什么这么多风投管理得这么差。后来我明白了：风投这个行业并不像普通公司那样筛选管理能力。
一家管理糟糕的公司，最终会被淘汰。但风险投资是个幂律分布的生意，通常只有少数几个人在创造那关键的回报。只要那几个人能干好自己的活，一家风投就算管理得再烂也能活下去。但管得好是一个长期优势。它能让你留住最好的人才，让他们成长，超越创始合伙人。风投公司在代际传承和培养现有人才方面是出了名的差，合伙人常常害怕雇佣比自己聪明的年轻人。
在我们这里，我们吸引并留住了一些本应该去比我们更大、更好的平台的人才。但我们善待他们，我们给他们稳定性、话语权和独立性。我们用行动表明我们重视他们，现在我们能取得好成绩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。
第五课：要有有点蠢的野心。让我惊讶的是，大多数新成立的风投，你问他们想成为什么，他们说不出来。“我们想投资伟大的公司，成为创始人的最佳伙伴。”这就像有个创始人说“我的目标是以最大化股东价值的方式发展业务”一样空洞。给自己一个真正的野心，然后把那个野心告诉别人。
我们刚起步那会儿，野心很简单：打败Polychain。我们想打败Polychain。那时候，Polychain是加密风投的老大——每个人都在拿自己做标杆和它比。很多年后，我们真的开始打败Polychain了，我意识到我得升级这个目标了。所以就变成：成为排名前三的加密基金。这个目标激励了我们很久。现在，在我看来，我们已经是排名前三了，所以最新的目标是成为第二，然后是第一。至于我们现在走到哪一步了，留给你们自己判断。
第六课：先假装，然后确保你真的做到了。第一期基金，你没有品牌。所以你得用你仅有的一点社会认可，赶紧先假装有个品牌。能进的明星项目，尽量都进去。哪怕投得很少，先收集logo，然后用这些logo去收更多的logo。第一期基金的时候，我们在能投的明星公司里都开了点小支票，小到几乎没有意义的支票：$DYDX、Anchorage、Starkware。
这些支票不可能产生多大影响，但和这些名字挂上钩，那一点点背书就能让我们有敲门砖去进下一轮。我们自称是研究驱动的基金。所谓“研究”，不过是我写一些“如果……会不会很疯狂”的帖子，写一些科普文章。我们管这个叫“研究部门”，我就是把我以前发在个人博客上的东西搬到上面去。在当时，那也算研究了。
我们告诉别人，我们是连接西方和亚洲最好的桥梁。理论上这没错。但刚开始，我们根本不知道人家到底想要从亚洲得到什么，所以我们边做边摸索。后来确实越来越成体系了。但一开始，我们就是拼命讲这个故事，然后边做边填坑。它奏效了。
第七课：趋势不是你的朋友。加密行业和其他热门领域一样，充满了各种愚蠢的趋势。NFT发行方、TCR、P2E、聊天机器人代币、风投支持的迷因币。我们最成功的投资，恰恰来自于避开那些疯狂的东西——$LUNA、Axie Infinity、Yuga Labs等等——以及在别人对这个行业弃若敝履时下重注。
我们在$LUNA崩盘后不久投了Ethena的种子轮，在2024年大选升温前投了Polymarket。每个周期都会出现一个让人无法抗拒的叙事。一个特别火的赛道，每份融资PPT都在讲它，每个行业小组都在讨论它，每个LP都在问你关于它。你会感受到压力——来自团队，来自LP，来自社交媒体——让你去追当下的热点。而每个周期，这些热点绝大多数最后都成了浪费钱。
这里需要的自律主要是心理层面的。当你放弃那个所有人都抢破头的热门项目，而下一周那个代币涨了5倍，你会觉得自己像个傻瓜。你的团队会质疑你，你会觉得对手在超越你。但跟风的另一面是，你最终会得到一个由“18个月前流行什么”组成的投资组合，这是最烂的投资组合构建方式。你的工作是投那些3到5年后会有价值的东西，而火热的市场永远没法想那么远。
第八课：拥有你的发声渠道。人们以前常说a16z是一个带着风投部门的媒体公司。这曾经是个玩笑，但现在就是现实。做风投，你得会讲故事，让故事能和人产生共鸣。这意味着你得建立自己的受众，让你团队里的每个人都能成为一个发光点。推动你的团队建立他们自己的个人品牌，奖励他们敢于站出来发声。让你自己和你的合伙人变得鲜活起来。
人们想和人打交道：除非你是红杉，否则一个风投的品牌离开了个体就没有共鸣。风投不像公司，它是个关于人的生意。有些公司居然禁止员工发推，这让我无法理解。你得建立你的受众，让你的名字被人知道。如果你要求你的创始人能玩转社交媒体，他们凭什么不能对你有同样的期待？
第九课：积累你的影响力。这是把你的基金从新秀变成玩家的重要一步。随着我们越来越有名，很多门开始主动向我们敞开。大的交易所、银行、做市商、我们没有投过的项目，突然都有兴趣和我们建立关系，提供帮助。起初，我傻乎乎地忽略了这些。我想，这不是分心吗？和做市商聊天能帮我们找到新项目吗？我们应该去和新公司聊，而不是和这些老家伙混。
但后来我明白了。你看，风投做的就是给钱打上品牌烙印的生意。你要说服创始人，你的钱比别人家的更好。但实际上，谁的钱不是钱呢？马克·安德森曾这样描述：风投做的生意，是把品牌和影响力借给那些还没有这些的创业公司。所以作为一个基金，你不仅要有大品牌，还要积累影响力。
创始人想知道你的话有分量，想知道你能帮他们敲开门。想知道你认识对的人。在最高级别的交易里，竞争的就是这个。随着你的基金成长，你得从一个纯粹的投资机构，进化成一个平台。最好的创始人不仅想要你的钱，还想要你能真正帮他们搞定事情的能力。
在我们这里，我们建了一个平台团队，帮项目做代币设计、上交易所、招高管。这些事情都不光鲜，也不会像直接投中好项目那样马上有回报。但它们在累积，每一个你全力帮助过的创始人，都会成为你下一张支票的推广者。一旦这个飞轮转起来，对手就复制不了了。
第十课：钱都是在少数几笔交易里赚的。风投投资可以用一个简单矩阵来描述。很多热门交易是“共识正确”的。就是大家都看好，实际上也确实成了。这类交易通常还行，但你赚不到大钱，因为价格会被抢得太高。几乎所有的钱都是在“非共识正确”的交易里赚的。因为这类交易会因为各种原因被低估，而正是这里才可能出现100倍以上的回报。
风投的回报遵循幂律分布，数学是无情的。在一个典型基金里，前三名的投资赚的钱，会比剩下所有加起来还多。这意味着你做的绝大多数交易，单独来看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投中那一两个定义了这期基金的案子。这个结论有点反直觉：你的命中率其实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你挥出了多少记大棒。
所以，你应该在每笔交易里问自己：这有机会成为一个“回报整个基金”的案子吗？如果答案是没有，那你投它干嘛？更残酷的推论是：“共识正确”的交易几乎不会产生这种结果。如果所有人都觉得这事好，价格已经体现出来了，你的上涨空间就被限死了。那些真正能定义一代人的投资，往往是其他聪明人觉得你投这个简直是傻瓜的时候。
第十一课：赢不下交易，前面说的都没用。风投的价值链有四步：找项目 -> 选项目 -> 拿项目 -> 帮项目。找项目是新基金需要做的第一步。你得有一个能不断发现项目的引擎。选项目是大多数人认为最重要的技能，但实际上它在整个游戏里占比很小。拿项目是最重要的一步。你可以有全世界最好的项目来源和最犀利的判断，但如果创始人选了别人，一切都白搭。
在最高级别的风投里，稀缺资源是“进门权”。最好的创始人会被抢着投，他们可以随便选投资人。所以你得给他们一个选你的理由。这又回到了品牌、平台、你建立的关系和你赢得的声誉。前面那些课，最后都汇到这里。帮项目是最后一步，但它反过来决定了你能不能找到好项目和能不能拿下项目。你帮得好不好，决定了你的口碑，决定了整个循环能不能继续。
如果你对创始人够意思，他们就是你最好的销售。他们会把下一个好项目推荐给你。他们会在群里帮你说话。这是个很小又关系紧密的圈子，声誉传得很快。一个被你惹毛的创始人，能让你丢掉未来十几个项目；而一个满意的创始人，能为你打开未来十年的门。
第十二课：风投是个“慢慢变富”的生意。你会看到很多人，在这个行业里迅速崛起，像流星一样成功。你得比他们活得久。有些人赚了太多钱，变懒了，觉得自己理所应当成功。加密行业对这种人性的筛选特别残酷。每个周期都会造就一批一夜暴富的人，然后每个周期他们大多数都会消失。靠某个垃圾币赚了50倍的交易员，退休去了里斯本。靠离谱估值融到资的创始人，悄无声息地关掉了公司。最终，游客们都走了。
你不是游客。在这个行业，衡量进展需要很多年。没有一夜成名。你基金里的大部分价值，很多年后都还套着呢。这意味着你就是那篇著名文章里描述的那种人：没关系。你的工作是让船保持平稳。无论潮起潮落，你得为你的团队在那里，做长期资本。
第十三课：在好募资的时候募资。就像创始人讨厌融资一样，风投也得募资，而且也好不到哪去。风投募资和创始人融资很不一样，因为背后的文化逻辑完全不同。我出身中产，以前打职业扑克的时候，我以为我见过有钱人。后来才发现——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
募资本身就是一门艺术，而且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向谁募。向家族办公室募资，全靠关系，这些是几代传承的财富世家，各有各的脾气，建立信任需要时间。他们很看重“谁谁谁也投了”这种信号。机构和母基金是另一种生物：流程驱动、尽职调查繁琐，他们更容易被数据和逻辑打动，而不是饭局。他们要历史业绩，要流程，要看一个能持续的差异化优势。
要做好募资，你得会跟这两种人打交道。但总的来说，要想成功募资，你得把事儿做好，拿出业绩，如果还没有业绩，那就得讲一个特别好的故事，告诉他们未来的业绩从哪来。最后，时机就是一切。LP们总是追涨杀跌，几乎永远如此。所以你应该反过来做，听起来很简单，但做起来难到吐血。
你最好的募资窗口，是市场火热、LP们兴奋的时候——而这恰恰是你该谨慎投资的时候。而当市场跌到谷底，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，你的LP们最不想让你投钱，这却恰恰是错得最离谱的时候。最好的风投，学会在好募资的时候募资，在价格好的时候投资，而这两件事几乎从来不会同时发生。
这些是我在创建过程中学到的一些东西。我肯定漏了一些，也肯定还有很多我没学到的。创建一家风投，规则总在变，每个周期都会有一批新面孔，总有一些非受迫性失误在不远处等着你。但那些根本的东西，可能和以前一样。押上你的声誉，找到你的优势，干别人不愿意干的活。雇佣比你厉害的人，然后真心对他们好。保持耐心，风投奖励那些待得足够久、能穿越周期的人。这不是创建风投的最终答案，但这是我希望当年有人能写给我的东西。希望对你有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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